天下未乱蜀先乱:民国山大王凭枪杆抢地盘

--- 发表于 2012-01-12 04:05:00 2652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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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6年6月,袁世凯凄凉的死亡,宣告了护国战争的结束。

  老袁之死,立刻让那些先前磨洋工的大人先生们放下了各种各样的思想包袱,纷纷跳出来收拾残局。

  就这样,一群群自以为是的笨蛋踏上了他们的问鼎逐鹿之路——这些把旧帝国搞得四分五裂的老太爷们,终究不能忘怀大一统时代的种种好处,高唱着各种各样的“统一”调子,很努力地寻求起地方的统一、区域的统一,乃至全国的统一来。

  但这帮可怜的笨蛋,却又完全不明白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统一(他们满脑子里都是征服时代的旧思维,把“统一”简单地等同于武力的“征服”。于是谁都想“统一”别人,而不愿意被别人“统一”),更不知道如何去实现这样的统一!

  他们捧出黎元洪继任大总统、段祺瑞为责任内阁总理,告天下以太平。可是天下太平,宣告起来容易,真要重建一套崭新的大一统国家秩序并为天下人所接受,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旧帝国崩溃了,一个在旧帝国基础上勉强拼凑起来的过渡政府也崩溃了,可经历了两次国家崩溃的人们却仍然站在曙光到来前的迷惘和黑暗中……

  中央政府变得越来越弱势,最后竟沦落到只要手里握有枪杆子、连山大王都敢于反抗它至高权威的地步。

  身历了那个时代的蒋廷黻先生,在他的大作《中国近代史》中说得好:“民国元年的民国有民国必须具备的条件吗?当然没有。在上了轨道的国家,政党的争权绝不使用武力,所以不致引起内战。军队是国家的,不是私人的。军队总服从政府,不问主政者属于哪一党派。却是民国初年,在我们这里,军权就是政权。”

  就这样,普天下的人们渐渐习惯了没有大皇帝,也没有大总统,没有法律道德,也没有社会共识的时代。他们在最原始的生存欲望驱使下,开始尝试着用千奇百怪的方式去经营脚下那些支离破碎的土地——这,就是割据。

  古人云“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未治”,近二十年的乱世天下,就此以西南诸侯的割据战争而揭幕。

  一、王旗幻变

  话说坐镇成都的成武将军陈宦,在与蔡锷的护国军达成攻守同盟后,便于1916年5月22日发出四川独立通电——他不但宣布反对帝制,而且声称与老袁断绝一切私人关系。

  病中的老袁闻讯大怒,即刻发表川军第一师师长周骏为重武将军,督理四川军务。并命坐镇重庆的曹锟补充周军大批械弹,怂恿其进攻成都,驱陈而代之。周骏见有利可图,遂欣然从命,以王陵基旅为前锋,发动西征(由陈宦指派来的另一个旅长熊祥生,此刻正带着刘湘团和陈能芳、赵成吉两营驻防泸州堵截护国军。周骏指使刘湘将熊轰走并接任旅长,川军中的陈系势力自此完全垮台),成渝间的东大道上一时间全是络绎西进的第一师部队。

  但到6月6日,袁世凯去世,黎、段上台,天下形势陡变。陈宦随即在6月8日宣布取消独立,作为对他的湖北老乡——大总统黎元洪的支持。

  他这一轻率举动立刻开罪了南北双方。

  对南方的护国军而言,陈宦在南北和议尚未全面达成之前,便单方面宣布取消独立,无异于背叛;而北方的责任内阁总理段祺瑞呢,也不肯领这个情。

  在和老袁有深厚私人感情的段总理看来,在反袁问题上,争公义则可,废私恩则非:陈宦此前宣布独立,不过是政见之争,尚可原谅;但陈扬言要与老袁断绝个人关系,就是不折不扣的忘恩负义了。至于陈宦此后又宣布取消独立,那也只是在给黎元洪面子,而不是给他段总理面子——这会儿掌握着北洋中枢大权的段祺瑞,对黎菩萨不过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双方矛盾甚深,要不后来怎么闹出了“府院之争”呢——所以支持黎总统,即是不支持段总理。

  第四章天下未乱蜀先乱

  因此坐镇重庆的北洋军统帅曹锟,便在段祺瑞的授意下,继续支持周军西进攻陈。

  护国军此时正陈兵泸州、叙永一带,因蔡锷喉结核病重,军事实际由其参谋长——云南人罗佩金主持。罗佩金深知陈、蔡关系密切,如陈宦留川,只利于蔡,而不利于他,更不利于云南,因此便决计坐山观虎斗,企图先借周、王之力驱陈,然后再出兵驱逐周、王,如此则滇军势力即可独吞全川。

  故护国军眼见周军西上逼陈,却迟迟不肯动弹——天下为公的护国精神业已消亡,取而代之的正是私利之争。

  眼见周军直逼成都而来,陈宦也着了慌,但数数手里的三个主力旅,却愣没一个用得上。

  先是一个旅长李炳之在重庆被曹锟抑留,部队亦大部远驻川东指望不上;另一个旅伍祥桢部,则因在早些时候与护国军交战受创颇重,实际只剩个空架子;算起来,只有出工不出力的冯玉祥第十六混成旅,还略有些战斗力——不过这个旅他同样指望不上。

  首先是该旅入川部队太少,号称一旅,实际不过是一个加强混成团的兵力。

  其次,近来冯旅长一直心神不宁,很是影响发挥:先是冯旅长的老上司陆建章在西安被起义反袁的陕军陈树藩部攻击,急电命该部星夜赴陕。但冯旅才走了两天,陆建章便已投降,又来电让他无需赴援。老冯这心还没放下来呢,又轮到陈宦打电报来,说成都万分危急,让他务必去成都共挽危局,老冯勉强答应。再过不了几天,老冯还要接到另一位老哥们儿贾德耀(士官三期,段总理的得意门生)贾旅长的电报,称所部在汉中被包围,还是哭着嚷着向他求援。贾旅长情急之下,甚至连汉中地方虽然贫瘠,总还能养得起你一旅人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

  谁说这世上没有救世主来着,那一两个月里,十六混成旅冯玉祥旅长可不就是救世主!

  虽然勉强答应去保卫成都,但老冯对陈宦其实是颇有怨言,不太肯出力气的。他后来在自述里谈这段历史,就大讲了一些对陈将军很不恭敬的掌故原文摘自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冯玉祥自传《我的生活》(冯玉祥),第二十二章“从四川到廊坊”,P228。:

  陈将军在成都,因为用人不当,就我所亲见者而言,许多办法也的确不能使人满意。他的左右除刘杏村先生一人而外,其余全是一些毫无头脑、毫无能力的官僚。比如说他的卫队队长孔某,不知带兵是怎么回事,平素摔大靴,摆惯了架子,什么事也不管。自来卫队,都是饷项丰足,待遇优厚,终日安逸,不经危险。一级级管理的官长又少,再加统辖者放任不管,自然弄得嫖赌公行、纪律废弛。

  一天,陈将军听说官兵有带家眷者,没有照应,很是可怜。陈将军即令官兵家眷搬住古皇城(那时陈将军家眷亦住皇城),每家给洋十元,白米一包。这个意思本来是很好的。但孔某事先既不调查,临事又不加解说,结果办的极糟。他从陈将军处得了命令,即笼统地通知官兵,官兵听了大喜。那些原本没有家眷的,也去找了妓女,一窝蜂地搬入皇城去住。弄得谁是真有家眷,谁是假的,也不能分辨。陈将军听说,大怒之下,不分皂白,又把他们全部哄走。至此好意反成恶意,当事人怨言百出,旁边人看着好笑。凡人办事当细心用脑,妥加筹划,虽极细小之事亦当如此。孔某却摔大靴,马马虎虎,一派糊涂。这样官僚办法,能办成什么好事?我只举此一人一事,即可见那时陈将军左右在成都的作法之一斑了。

  不过冯旅长这个故事没有讲完,它还有另一面。

  接下来,咱们就照着时任陈宦将军署副官长的邓汉祥先生的回忆,把这段故事补完参见《四川军阀史料 第一辑》(四川省文史研究馆),四川人民出版社1981年版,邓汉祥《袁世凯派陈宦图川经过》,P56-P58。。

  就当周骏、王陵基大军西进,成都周边戒严时,勉强来到省城的冯旅长却在大闹着要回陕西。尽管陈宦一再央求他率军出防东大道,多少和川军火并一场再走,但冯旅长却置若罔闻。

  他对前去劝打的陈宦亲信,时任将军署顾问的刘一清(即冯回忆录中的刘杏村先生,士官四期步兵科出身),副官长邓汉祥两人,大讲人民战争就是汪洋大海的深刻道理:“四川人排外难斗,我们若与周、王作战,遍地皆是敌人,防不胜防。”

翻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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